说说儿子女儿的钢琴教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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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博论杂谈
                ·九 月·

  儿子是一个聪明但不刻苦的孩子,特好玩。上了小学后,我想让他学点业余爱好,有点课外活动。儿子身材虽高,手大,但不强壮,不凶狠。学球类可能不会出什么成绩。我说去学钢琴吧,丈夫不支持。他认为海外孩子们大多数都学钢琴,我们不必去赶那个时髦。我说如果大家都去做的一件事,可能是有点什么道理吧?再说,以后没点“素质,”是上不了好大学的。后来看儿子放学后,没事儿干,整天坐在游戏机前奋战,有那么一天丈夫终于豁然开朗,自己提高了觉悟;认为与其让儿子玩十几年游戏机,不如玩十几年钢琴。他拉上我就去买钢琴。就这样儿子开始学弹钢琴了,一年后,女儿自然而然地跟着学。

  儿子和女儿学琴可以说是为增加耐“度,”自制“度,”素质“度,”潇洒“度,”眼手配合 “度,”却够不上专业“度,”因为我们没有准备让孩子们把钢琴作为专业来学。一开始我也没刻意挑老师,甚至很放松,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换再换老师。儿子和女儿学琴的六,七年中,我们搬家,老师搬家,加上淘汰,我们前后换了10位刚琴老师。换得我怒火冲天,换得我灰心丧气。

  儿子刚开始是上一个大学音乐学院附属钢琴学校的大课。老师和设备都是一流的。一次岁末,学校教室被占用,全班到老师家上课。心想快过节了,老师挺辛苦的。我带了点饮料,零食,和丈夫炸的春卷,给六个孩子,家长,和老师开个小Party。老师一高兴不大紧,说出话来笑死人,“你们是开餐馆的吧,这春卷的味道绝了。”我赶快换话题。我从ABD(All But Dissertation)已转正,老师仍是ABD身份,说出来不是难堪。直到这位老师不久搬到别州去,我才透出我家不开餐馆。我以前常在学数学的丈夫面前炫耀自己曾被教授认为是主修数学的,这次丈夫有话说了,他说他炸的春卷好,到了餐馆的级别。

  这位老师走后,孩子们该上单独课了。从附属钢琴学校里挑了一位男教师,这位老师第一天上课抱一大摞书,用教学的时间为孩子们找教材,这举动无外乎两个解释:1,对教材不熟悉;2,不愿用自己的时间备课。不久我就发现他在教孩子们时自己总出错。一了解,他是酒吧里长大的,知道一点儿钢琴,但没有正式学历;他在音乐学院学的是打击乐(几年后又来信要孩子们去上他的空手道课,谁知道他究竟学什么)。没有金刚钻,也敢揽这瓷器活?辞他的时候,是第一次。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踌躇了半天才说出来,最后自己提出多付他两节课的工资作为补偿。

  之后,我决定联系一位来自俄国的老师,因为我听说母校钢琴系的教授就请这位老师来教他的女儿,可见俄国老师的功底之厚,技术之高。上了一个月的课后,发现俄国老师太厉害,有一点儿弹错,就喝斥。我在美国上过一些教育心理课,知道女儿7岁,儿子9岁都正处于德国心理学家爱瑞克森(Erik Erikson)所说的“成就与自卑”(accomplishment vs.inferiority )阶段。如果不让他们有成就感,他们就发展自卑感。闹不好钢琴没学会,自信也丢了。我想前思后,还是走了,虽然是一步一回头。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接着儿子的第一个钢琴教师介绍了一个特级模范教师,Simpson太太。模范教师有俄国人的高技术,美国人的温脾气,又有中国人的争胜心。都齐了。两个孩子如鱼得水,如饥似渴地学理论,弹曲子,进步很快。谁知道好景不常在,Simpson太太没过多久就随退休的丈夫撤退到别的城市了。

  没办法,还得找老师。有这样一位,在学生与学生之间不留休息时间,但必在换学生时上厕所,喝水,走动;这一来一去十几分钟过去了。他又总在因私事换教课时间,我们让孩子们学钢琴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他们养成持之以恒的习惯,这教师显然不是好榜样。下面一位,我们只去上了三堂课,没什么好说的。最后是一位日本裔的老师,我认为还可以,可儿子就和她合不来。不知是不是看了张纯如的书后,把带近视镜,长罗圈腿,露大板牙日本侵略军的漫画像生硬地安在那位无辜的老师身上了。怨谁?侵略者们没想过残酷战争带来的影响不是一代,两代能消除的。

  那时我感到就是把全市的老师都面试一遍也不会找到中意的了。曾教孩子们“曾经江河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教了很多遍,他们还是不太理解之中寓意。这次好了,理解透彻了。

  下面只有一条路了,开车去找P城里的Simpson太太。每周一来一回要开180迈。丈夫不放心我开长途,他坚决带上他的笔记本与我们同行。我们象每周去乡下走亲戚,全家出动。见了心爱的老师,两个孩子都给Simpson太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孩子们受我们影响不大喜欢拥抱。Simpson太太至今是他们除了家人,亲戚外,唯一拥抱的“外人。”泪水在我的眼里直打转。Simpson太太在这个大家都慌慌忙忙,使出一切绝招挣钱的社会里,显得很遥远……

  孩子们刚习惯了长途旅行后,全身贯注学钢琴,我们又要搬家,而且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唉……

  换一个州,该不一样了吧?我们总认为好老师要找就能找到,可事实上Simpson太太是一个极特殊的例子。可遇,不可求。新城市里,我们冲着一位的高水平去,她有弹技,但不教学生。她是搞作曲的。她自己就说,教学生是维持生活,作曲才是她的爱好。每年学生的汇报演奏会在她自己的工作室举行,每个学生还得交50 美元。我不认为她能带出好学生来。女儿说跟她学学作曲吧。丈夫说,她的曲子还没人买呢,你能学到什么?接下来,我们一开始就对另一位强调,我们要一位能教孩子参加比赛的老师,此人说我行,我行。几个月后我们发现她教低于我们孩子弹奏实际水平2-3 级的曲子,不知是自己水平不到,还是太懒。看来在一些美国本地钢琴老师的字典里,没有“自知之明,”和“误人子弟”这些词。“教”对他们来说只是谋生的手段,所以他们很可能会象奸商一样可恨!如果喝一口太热的咖啡就可以告状索赔千万,那误人子弟该当何罪?我想是该吊销执照。遗憾的是钢琴教师没有执照。那就只好囚禁终生,这样他们不再出来继续误人子弟!

  丈夫闲下来问一问情况,我实说了,“臣屡彼屡战。”不久又碰到一个俄国来的教师。她和以前的那位说话一样的口音,手指在钢琴上跳得一样熟练,灵活,流淌出来的曲子一样的生动,悦耳;连脾气都不错上下。第一次课上,女儿就掉眼泪了。孩子们在美国长大,那见过这架式?回家的路上我们就在车里“战”了起来。两个孩子坚决说不再回去。我对孩子们说,你们在过去一年多里,不太幸运地跟那些美国老师在黑暗中不知所措地摸索,这位俄国老师打开了灯,又给了你们一面镜子。

  孩子们在学校都是好学生,自信,自尊。上了中学,就进入了“正身与混乱的危机”(the crisis of identity vs.confusion)。这时候该正确地看待自己了。美国的老师只会说学生好,好,好。即便不好也要说好。为这个问题,美国教育界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几十年如一日去求证,最近的新发现表明虚有的夸奖并非阿拉丁的魔毯,一出现就都是奇迹。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好说你好,不能使你好,你仍是不好。

  说明了情况,然后告诉他们,原来决定都是我作的,现在是他们自己作决定的时候了。最后两个孩子都认为应该回俄国老师那里继续学。“怎么能让别人轻轻易易打败我们呢?”他们如是说。俄国老师原来认为我们不回去了,这一高兴,就说了实话--儿子,女儿明年再参加钢琴组织的会演,直接向上升二到三级;她还提起儿子的听力特好。要知道学音乐全靠耳朵听啊!

  我这篇不是“苦儿学琴记,”倒是有点象“苦母寻师记。”其实,学不进去的,一两年之内就不再学了。学进去的,已不觉得苦了。每天练习,我仍得叫儿子几遍。虽然慢悠悠地,但他还是过来,已习惯了。有时作业忙了,或是打高尔夫累了,第二天就按要求补上。我最近看儿子弹起德彪西的“月光” 很投入,很陶醉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东奔西忙值了。“女儿好多了,我没太操心。忽然有一天听她感慨,“我还会什么,不就会弹钢琴吗?”她跳过芭蕾;画过画;和哥哥一块儿学过韩拳,只差半级就升入黑带;至今还蹦达hip hop课;有心去“美国偶像”上唱一唱,可嗓子象她爸爸--五音不全。看来钢琴是她的所长所爱了。我感到心安。因为我曾心中抱怨我的父母没有在乎我的课外活动。每每想起童年的日子都在勾枕套,打毛衣中流逝,总感遗憾。

□ 寄自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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