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折腾,我终于辗转着从米兰回到北京了。很少出差,却碰巧赶上冰岛火山在190年后的再次喷发。

  下面以时间为序写写我们是如何逃离欧洲的,时间指的都是当地时间,因为我也没注意北京时间当时是几点。

  4月15日:

  晚上8-12点,我们跟两个意大利人、一个澳大利亚人在一起吃饭。那个澳大利人很郁闷的说,她本来今天是要去巴黎的,但由于冰岛火山灰,法航发短信通知她说航班取消,她只好留下来跟我们喝酒。当时我就想,那明天我们从米兰回北京的航班会不会收到影响呢。大家讨论了一下,认为冰岛火山离米兰很远,应该不会影响到这里。

  4月16日:

  早上9点多,我和老刘到了米兰malpensa机场,一进去我看显示屏,发现德国往西的航班都取消了,回中国的航班显示还是正常的。我暗自庆幸,这时有个中国男子跑过来问我们,说自己去法兰克福,但找不到办票柜台。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劳工,跟我们同行的有一位是中国在意大利的留学生,她帮助这位男子去询问相关情况。我们找到了国航的1号柜台,开始排队办登机牌。排我们前面的几个陆续拿到登记牌,但这时柜台停止了。工作人员说,飞机晚点了,原定12点半起飞的推迟到晚上10点。这时大家开始发出叹息声却没有想到更坏的事情即将发生。工作人员解释说,上海的飞机本该凌晨1点半起飞的,但实际起飞时间是在中午1点半,然后飞到米兰是晚上9点,所以只能在晚上10点回去上海。这时那个留学生回来了,她说法兰克福的机场已经关闭,那个男的只能留在米兰机场等,说我们现在还能飞已经是非常幸运了。我们就排队等着chenk in。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位国航工作人员拿着一堆纸出现了。他宣布说,航班取消了,请大家找各自买票的代理改签机票,他们已经发短信通知了所有出票代理,接着开始给大家发纸。我拿到那张纸一看,上面写的就是因不可抗拒力,国航取消了航班,深表歉意的字样。但上面没有任何解决办法。我们给帮我们订票的那个PR打电话,她马上联系代理,让我们等消息。国航那小伙子说,根据他个人判断,最早下周3才可能有回国航班。我开始上新浪微博,看相关情况,发现很不乐观。很快就到中午了,大家都改去机场麦当劳,边吃东西边等消息。这时各自消息不时传来,说从上海飞出来的那架飞机飞了一段时间之后收到返航命令又飞回去了,又说明天的航班也已确定取消。我开始给国航热线打电话,询问明天的航班是否取消?打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打进去,国航回复说根据电脑显示,明天的航班暂时还没取消。我们一直等到快3点了,收到消息说米兰到罗马再到北京目前有票,但总价3000欧。感觉太贵,我们决定不买只等改签,但有些人买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代理给来消息说现在要求改签机票的人太多,代理已经做不进去系统了。我们想这样一直等下去,到晚上会给安排个住的地方吗?那个留学生说,在意大利没人会管你的,要么就睡在候机大厅,要么自己回城找酒店。于是,我们坐大巴回城了。回城大巴很快就没位置了,几乎全是航班取消的人。我们又回到原来的那个酒店,幸运的是这里还有最后两个房间。老板说,这个周是米兰设计周,城里酒店非常紧张,现在又大批航班取消,于是酒店就更加紧张了。我住进酒店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我开始给所有我认为有用的号码打电话。国航热线给了我malpensa机场国航值班人员电话,但打过去一直没人接。意大利大使馆值班人员以个人名义给的建议是:联合大量的人一直等在机场,这样一旦飞机能飞,你一定是最先上飞机的那个。外交部紧急值班电话也打了,他给我米兰总领馆电话。当然打米兰总领馆电话是没人接的,因为他们已经下班。出票代理的电话更是打不通,因为他们也下班了。我觉得再打电话也没用了,还是应该储备些食物,于是出门找了个家乐福买了一书包的吃的,然后闲逛了一下。再回酒店已是晚上10点多了,我又把这些号码打了一圈,结果全是忙音。用手机上网一看新闻,说差不多整个欧洲都停飞了。再查国航网站,显示明天的航班还是正常的,我心中仍存留一线希望。然后就睡觉了。

  4月17日:

  出发去机场前,我特意查了国航网站,显示今天的航班没取消,但malpensa机场已发布公告,说下午两点之前禁飞。我想的是,2点后应该能飞,而且我的机票还没改签,应该早一点去机场办现场改签。我们又是9点多到了机场,直奔1号柜台,柜台前已经很多人了,但柜台上方电子屏显示的是 “closed”。国航又开始发航班取消的道歉纸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国航不能像法航一样在乘客到达机场前给发个短信说航班已取消?来回机场的费用和时间,难道不算什么吗。更何况,当面发给乘客道歉函又不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导致更多的人留在机场。我打听了一下,了解到昨天买票从罗马回北京的人,目前都滞留在罗马机场,因为罗马到北京的航班也已取消。当我们几乎绝望之时,遇到了Natuzzi公司的亚太区副总裁海力佛和他的两位同事,这次就是他们公司邀请我们过来米兰的。接着上海SMG星尚频道的两位也跟1号柜台前跟我们汇合了。海力佛打了一个电话,确认我们的确都是Natuzzi邀请过来之后,说你们跟我们一起吧。从法理上来说,16日之后我们的行程跟Natuzzi已经无关了,当然可以不管;从情理上来说,抛下在异国他乡遇到困难的我们,这似乎有些……德国人海力佛选择站在情理这边,我们非常非常感谢他。现在我们4个+他们3个成了一个小队伍,确定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离开受火山灰影响的米兰,我们去要罗马。米兰机场下午2点前禁飞,2点之后米兰去罗马的机票也没有了,于是我们赶去火车站。我们到火车站了,一看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拎着大包小包,很多都是从机场过来的。去柜台一问,今明两天米兰去罗马的火车票已没有了。海力佛决定租车,经过他一番联系,得知BUS已经租不到了,于是改租2辆小车。中午快2点了,车到火车站了,我们分到两辆车上,前往罗马。在车上,他们收集我们的护照号和相关信息,订从罗马到迪拜的机票。比较失策的事,我们上车前没有互相交换电话号码,因此只能通过另外一个我们7个人都认识的人传递短信,那人肯定都快被弄晕了。还好,最终信息都没有弄错且传给了订票代理。米兰和罗马,一北一南,距离600多公里,中途我们休息了一次。在那个加油站内,我们碰到了至少两拨中国人,他们也都是航班取消后去罗马转机的。晚上8点,我们到达罗马机场,从罗马到迪拜最后的7张票被我们订到了。晚上10点,飞机起飞,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阿联酋办登机牌的柜台,排着长队。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海力佛拿走了我和老刘的护照,他说可以让我们从迪拜飞北京。我们帮他排队,他去帮我们弄机票。队伍慢慢变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9点20了,我们变成最后在柜台办登机的人,海力佛来了,把护照还给我们了,里面夹着迪拜到北京的机票。我办登机牌时,又发生了一点小问题。在车上短信传过去的名字没分大小写中间也没空格,现在机场柜台人员在区分我的姓和名时发生了困难,还好他们2人读了好几遍终于成功断句,放我进去了。卫星云图显示火山灰今晚深夜到明早凌晨到罗马上空,阿联酋航空的这架飞机赶在火山灰到来之前起飞了,时间是罗马时间晚上10点 05分。

  4月18日:

  我们在飞机上散坐在各个角落,我实在是很困,一上去就睡着了,中途发饭的时候醒过一次。然后再醒来时是迪拜时间清早6点,我们降落了。下飞机之后,我们7个人又见了一面,然后就告别了,说分头去逛。我们对海力佛说,非常非常感谢,如果没有他,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他说他以前的太太是中国人,不过后来离婚了,他认为帮助我们是他应该做的事。我开始在迪拜机场闲逛,买了一点东西,然后找到插头给我的手机、笔记本等充电,充电的同时就在椅子上睡觉。迪拜时间11点时,我们开始登机。我坐在最后一排最烂的一个座位,腿都没地儿放。可想而知,这个座位是多么宝贵,迪拜机场滞留了很多人,那些从欧洲出来的人都要通过迪拜转机,我能坐到这样一个座位已经非常幸运了。我旁边坐了两个中国劳工,他们是从赤道几内亚转机过来的。我跟他们聊天得知,他们原本是从赤道几内亚从欧洲飞回国,后来给弄来迪拜。他们不会英语,在迪拜机场待了2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昨天遇到一个中国人,帮他们改签到这架回北京的飞机上了。他们去非洲已经两年了,这次第一次回国,说都不知道孩子长多高了。我问他们在非洲做什么,他们说做建筑工人帮非洲人修房子,然后换石油给中国。聊天就不觉得时间过得慢,在午夜时分,我们到达了北京首都机场。最终我躺到我家床上的时候,已是北京时间凌晨3点了。

  我一觉醒来,收到一个短信,是仍在米兰的《瑞丽》某编辑发来的,她说:她今天将坐大巴去罗马,然后飞希腊,然后飞多哈,最终经多哈回北京。祝她一路顺利,也希望受火山灰影响的人都能幸运的到达目的地。

  人不能抵抗自然的力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互相帮助,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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